[转]谁来监督法医专家?

July 16th, 2009

在著名法医、最高人民检察院技术中心副主任王雪梅看来,法医的天职是替死人说话,是利用法医学知识还原死亡真相,告慰死者亡灵。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使命。

然而,当前的法医实践现实远非如此,很多时候,法医鉴定会成为一种工具。一个原本清晰的案件,经过这种工具的加工,往往会变的复杂起来,真相反而变得扑朔迷离。

2000年6月,辽宁鞍山的连丽丽被民警尚尔琦强奸掐死,然而,在某些人的“活动”下,当地公安机关的鉴定结果却是急性胰腺炎死亡。而公安部的鉴定专家同样认定了这一鉴定结论。后在公安部刑侦专家的介入下,此案才得以告破,凶手在案发6年之后方才落网。此案后来成为中国法医学界的一个污点,然而制造错误鉴定的法医们却毫发无损。

无独有偶,2004年,河南省周口市发生一起警察杀人案,一个叫李胜利的小贩,在派出所被殴打重伤后,行凶者将其从楼上抛下,制造自杀死亡假象。此案经中央领导批示后最终告破,然而在此之前,该案曾经过三次法医鉴定,结果均认定李系高坠死亡,对于其身上被殴伤痕以及被人为抛下迹象,则予以回避。

需要指出的是,作为专业法医,认定一个人身上的伤是高坠形成还是殴打形成并不困难,认定是自行跳下还是被人抛下,更不需要多高深的知识。但是,在某些力量的支配下,参与鉴定的法医专家成为错误鉴定的维护者。据报道,李的家人曾跪倒在鉴定法医专家脚下,乞求他们公正鉴定,但并没有起到作用。而此案真相大白之后,亦未闻当初鉴定的法医是否受到追究。

而代义案,公安部门三级鉴定结论均为“药物中毒”。如果不是姐姐代力苦苦上访,甚至冒死“以身试药”以换得一次“阳光鉴定”的话,此案恐怕早已尘埃落定。

但人们要问的是,原本是作为一门科学的法医学,原本应对真相负责的法医鉴定,何以将一个弱女子逼到“以身试药”的地步?

本文无意指责整个法医群体。事实上,在连丽丽案中,亦幸亏多位敢于坚持真理的法医专家推翻前番鉴定结论,此案最终得以告破。但问题在于,那些作为错误制造者(或其庇护者)的法医专家很少受到惩处,相反那些敢于坚持真理、说出真相的法医专家,却往往成为不受欢迎的人。

作为最高人民检察院的主任法医师,王雪梅曾经凭借自己的学识和信念,洗清不少冤案,并将个别执法犯法者送上法庭。然而鲜有人知道,这位被媒体誉为 “中国首席法医”的专家,从2001年开始就已经无法正常履职。不仅如此,她还遭到各种形式的攻击和诬蔑,甚至还有人故意散布说她得了精神病。

司法鉴定为社会诟病由来已久,近年来由于司法鉴定引发争议的案件层出不穷。如轰动一时的湖南黄静案,历经六次鉴定,出现多个结论。

层出不穷的的争议使得中国法医鉴定界的公信力受到严峻考验,并引发了中国司法鉴定体制的改革,2005年10月,全国人大常委会颁布实施《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主要目的是保证鉴定的独立性、中立性,排除有关部门和个人对鉴定业务的非法干预。然而此次改革被不少业内人士看来并不到位,由于缺乏监督机制,一方面,执法机关备受诟病的“暗箱操作”、“监督缺位”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另一方面,一些民营鉴定机构纷纷诞生,个别司法鉴定人从“为权力服务”过渡为“为金钱服务”,完全背离了改革的初衷。

事实证明,缺乏监督和透明的法医鉴定,不仅不会有利于执法机关破案,相反会成为冤假错案的帮凶。

期待代义案早日真相大白。

转自南方周末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 柴会群

大学生的“德性”

July 9th, 2009

“有德性的人多是被造就出来的,没有德性的人多是被纵容出来的”

某次监考,开考已过1小时,一个从未在课上露面的学生匆匆进场,西服革履手提公文包,径直来到讲台前,语带诚恳地索取考卷:“老师,我是大四的学生,在东四环那边实习,晚高峰实在太堵了……”

任教以来,类似的“雷人”要求并不鲜见。不久前一位硕士生来信,称明年要申请国家项目出国深造,但学分绩距离标准还有差距,因此“希望老师能够给我一个95分,帮助我把学分绩提高一些”。惊愕之余,我回复道:“这样坦白的要求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我只能说你想拿95分的话,需要你本人的帮助,那就是论文写得足够好!”

当怒气渐消,我慢慢意识到这和学生的“人品”关系不大,而实在与大学以及整个社会风气关系极深。有德性的人多是被造就出来的,没有德性的人多是被纵容出来的。大学生将会拥有什么样的德性,归根结底要看大学以及社会的现实逻辑在鼓励什么样的德性。

在一次闲谈中,邓正来教授问道,既然在座的各位都笃信法治(the rule of law),那么请问如果你的亲人犯事,你首先想到的是咨询律师,还是迅速在脑海里搜索自己的关系网?举座默然。

大学生应该拥有什么样的德性?我以为最迫切的不是智慧、勇敢、节制这样的古典德性,而是“公平游戏”(fair play)的精神。那两位学生之所以敢于提出“非分”要求,恰恰是缺乏公平游戏精神的表现。

按说在一个资源相对匮乏且人人自利的环境里,“正义”几乎必然会成为社会制度的首要德性,相应地,公平游戏精神也应当成为公民的基本德性。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依赖于“互惠”行动点滴积累起来的正义局面非常脆弱,相反,非正义局面的泛滥倒像甲型H1N1流感一般注定流行。

这个学期结束后,一名学生向我抱怨,称某门考试大半同学都在作弊,监考老师对此不管不问,于是他愤而起身走到第一排坐下,眼不见为净。我听后一度无语,因为我无法预知下一次他是否仍有起身离开的理由和勇气。休谟指出:“如果我独自一人把严厉的约束加于自己,而其他人却在那里为所欲为,那么我就会由于正直而成为呆子了。”成为呆子仍不可怕,更加可畏的是那些自以为得计的“搭便车者”不仅不会反躬自省,反而会进一步揣测呆子们是“大忠似伪,以博直名”。当社会的普遍心理以偷奸耍滑为荣、以诚信守常为耻,那么社会合作的基础也就接近土崩瓦解了。

一旦学生对努力的意义和分数的公平失去信心,考试就会成为一场勾心斗角的厮杀。随着国家财政投入力度的加大以及各种社会资源的涌入,一个始料未及的后果是,大学的评分体系正日渐丧失原有的功能(如 “鞭策学生努力学习、鉴别卓越、鉴定学生成就水平、提高教育质量”),而是逐步异化成可以直接兑换现实利益的工具和手段。

事实上,这个战线已经延伸到考场之外,除了学分绩将直接影响到未来的保研、出国以及奖学金的申请,还有更多不确定的因素会深刻影响学生的前途与钱途,比如社会工作的参与程度、师生的私人交情乃至是否参与国庆队列训练,等等。

在如此混乱的评价体系以及巨大的物质利益诱惑下,学生几乎不可能在“所得”与“应得”之间建立起正确的认知,并最终确立起公平游戏的精神。以那位讨要高分的研究生为例,他的逻辑简单又荒谬:因为他“需要”这个分数来出国,所以他不仅“必须”而且“应该”得到它。相比之下,那个大四学生尽管同样缺乏公平游戏精神,但是他的理由却要“充足”许多:临近毕业、就业环境恶劣、全校公选课之易通融、北京的交通状况、学校追求毕业率……必须承认,在与残酷现实的对决中,德性培养从来处于底气不足的尴尬境地。

据说张灵甫兵败孟良崮之前,曾经上书蒋介石,痛陈国民党军内体制昏聩,致使“勇者任其自进,怯者听其裹足,牺牲者牺牲而已,机巧者自为得志。赏难尽明,罚每欠当……各自为谋,同床异梦”。如果我们仍旧对这个时代抱有信心,相信这个社会终将成为一个互利和正义的合作体系,我们就必须建立赏罚分明的公正体系,正面激励大学生的公平游戏精神,因为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彻底成为问题的一部分,还有可能成为问题的解决者!

作者: 中国人民大学副教授 周濂 来源南方周末

    About

    This is an area on your website where you can add text. This will serve as an informative location on your website, where you can talk about your site.

    Blogroll
    Admin